maotouzi
毛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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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4/07 4:0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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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的彼岸

位于SAN JOSE JAPAN TOWN的"集荣堂”和果子店
(shuei-do manju shop, 217 Jackson St, San Jose, CA)
秋分日,路经街坊一家叫做“集荣堂”的日本和果子店,玻璃门上贴着一小张用朱
笔草草写就的告示:“OHAGI Today!”(今日供应OHAGI!) 带着那种“照章办事地
知会一下,但是如果过客没有留意到,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的小神气。这些
带有时限性的招牌,诸如“售完即止”,诸如“过时不候”,总会无一例外地激起
我那带有功利性的好奇心,尽管对于“OHAGI”这样物事全无概念,还是急急地推门
而入,欲探究竟。柜台的一半已被那疑是OHAGI的小食占领了,四个一簇八个一堆地
奉命集结,乍看之下,色赤红,好像一块块三四公分左右的卵形鸡血石,又能察看
到它的柔韧性。

将其放在家里的陶土容器供我摆拍,倒正契和了OHAGI这样甜食在当年供农耕苦力食用的背景
恰巧店堂里有位中年日侨也在用日文向掌柜相询何为OHAGI,那么OHAGI显然不是家
喻户晓之物,我便理直气壮了一些,旁听他们的问答。他们用日文,但是关键词汇
夹杂的是英文,又有实物在前,便能听个大概。原来这是一异于常趣的甜点,通常
作为馅料的红豆沙在外,包裹在内的却是白糯米,顾客男子恍然大悟地用英文下了
结案陈词,“哦,就好像是衣服穿反了一样,把红背心穿到了白衬衫外。”掌柜老婆婆笑许之。
我便趁隙也加入这个风俗考,老婆婆解释说,日本风俗里,春分和秋分连带其前后
三日,分别唤做春分周和秋分周,日语中称为“彼岸”,在春、秋分的“彼岸”节
气中民间会祭祖扫墓,做这种叫做萩饼的传统点心供放在神龛上,也供食用,便好
比我们清明时节的青团了。萩饼外可裹红豆沙,黄豆粉和黑芝麻,不过最常见的还
是眼前这种红潮涌动的红豆御萩。

OGAHI剖面图
至于为何馅心和糯米会里外倒置呢?可能因为彼岸这个节气意味着冷热的交替,所
谓冷至春分,热至秋分,和果子的翻身便是为了应这个暑寒流转的景;我的猜想则
更写意一些,秋分彼岸时节,那种叫做彼岸花的植物正值花期,一味开到烂漫,花
开却无叶,触目俱俱只见赤红,所以荻饼的赤色外衣可能是为了描摹彼岸花的身彩;
而内里的白糯米却似夏天开的那最后一种花:叫做荼蘼的白色重瓣花,人说荼蘼开
过花事了,炎夏即逝,那么茜红的豆沙包裹着柔白的糯米便有了彼岸花冠盖住荼蘼
落瓣的意思,意味夏去秋来,那此岸至彼岸流水不腐的渡摆。
如果去除那些耽美的幻想,外馅内米的最民生的解释是古时农人穷苦,即使是甜点
心也想吃到饱,所以少量红豆泥拿来包米饭,既吊甜头也让碎米有了嚼头;而今人
富足,吃口已没有这么甜,糯米馅比起古时来反而更不能少了,盖因缓和甜味。而
作为内馅的米饭也不再是零料碎米,而是考究地用适当比例的糯米加越光米煮熟,
再经双手揉搓到一种所谓“半死”的境地,便让米饭团又糯又黏又有筋斗的颗粒感。
我便花了5美金买了4颗,在老婆婆的鼓励下,当场启口品尝。牙尖先是扎进大镶大滚
的细沙红尘,味蕾正被激荡得活泼热起,嫩嫩的凉意却又及时地悠悠娆起,原来已然
抵达米粒的疆域,便好比才在日当心走,却被及时引入了一座米白色的清凉殿中,
舌苔上尚自还风尘仆仆的,口气里却俨然已有白露升腾,就此完成一番口舌的沙里
穿莲抵彼岸。
秋分此日,在我的生活经验中,就此将不仅仅是个具有昼夜对称古典美的节气,而
更是一颗会在季节的食橱里久候才会出现的萩饼。此刻尚在秋分的彼岸呢,便已然
开始琢磨,如何才可以这就飞渡到下一节春分的彼岸去呢?
maotouzi
2007年9月24日for新闻晨报午后客堂间专栏2007/10/7
Edited by: maotouzi at: 10/7/07 1:4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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