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otouzi
毛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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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2/07 12:3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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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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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沽路上那家永远排了很长队的老鸭粉丝汤店贴隔壁的那家墙上挂有一幅"上海第一肠"的面店出产的一碗火爆的辣肉面.(不过用来过桥的腰花似乎要比辣肉更好吃)
此刻，她正氽在上午10时次高峰的车流里，那条路是沪杭高速公路，去的是杭州，为的是碰面，碰一碗名气震天的江南面王奎元馆的面。计划中，要碰的那碗面是虾爆鳝面和片儿川双份浇头，要轻面重浇，要免青宽汤，还要浇头摆个渡。
可是，就在半个钟头前，她还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严谨地审核着一叠子发票呢。如果没有碰见这张发票，这张来自杭州奎元馆的，记录着“虾仁爆鳝面28元，猪肝面11元，腰花一盘32元”的发票，她恐怕应该不会就这么贸贸然地兴起这番“上班时候突然想去杭州吃碗面不行吗？”的念头吧？发票上还落着一颗月白色的面汤渍，是急急落下来，又缓缓晕开去的那种情形，好像韶华时光匆匆离去的怅影。她用双指把这张发票拎起来，使劲地闻了一下，三百多里以外的后花园气息仆仆袭来，生活的丰盛便具像成杭州解放路154号里，那张“五味知足”铜钱招牌下的一碗正午12点的宽汤虾爆鳝面，过桥的片儿川在边上正跳着雪菜和笋片的狐步舞。
此刻，她本应默默地做完员工们递交上来的报销单；12点准时默默地打开自带的饭盒，内有公婆隔夜做好的严格按照孕妇营养食谱炮制的便当：海带丝拌菠菜加胡萝卜豆腐汤；默默地以追看连续剧的好奇心继续审核新收到的报销单子；默默地走在前往公婆家的下班路上，老人家此时应正在野心勃勃准备着一份类似豆干蒸豆腐那样的晚餐；默默地等待次日的降临，好提着公婆的饭盒前往写字楼观看又一段报销单所呈现的不太一样的人生。
可是此刻，她却鬼使神差地氽在了沪杭高速公路上，好像虾爆鳝面浇头里那枚莫名其妙地就被收进这碗面里的落单小虾仁。事发次日，她老公还在执拗地盘问她会做出这一票怪举动的动因是什么，产前抑郁引发神经短路？她无从讲起，因为一切就是那么简单，她当时抓起那张奎元馆的发票，奔到楼下，扬招出租车，塞给司机那张发票，一串连贯的动作，一如那些因为害喜而出落得无比馋痨而勇敢的大肚皮女人，不放过任何一次可以做做不秀气事情的机会。
她是在夜颇深时才风尘仆仆地回到家里的。急步穿过团团包抄上来的焦急家人，她冲进卫生间，把脸深深地埋进马桶里，尽兴呕吐起来。谁也估不了当时从她的胃里冲杀出来的是多少时日累积下来的食物，它们往喉管不懈冲击的声响，听上去，高潮迭起极了。莫辨的食物被马桶里汹涌而出的流水顶到波峰，一眨眼，就又被卷滚到马桶深处，遂无影。马桶复平静，没有任何一丝暴雨已至的 痕迹可寻，一如她那张吐后显得异常空旷的面孔，好像一张光亮如水的圆台面的遥遥彼岸，泊着一碗孤零零的，浇头不详的面。
她的手心里还牢牢攥着那张等待着被报销的“虾仁爆鳝面28元，猪肝面11元，腰花一盘32元”的员工发票，可是却找不到往返杭州打的和自己吃的那碗所谓虾爆鳝面和片儿川双份浇头的发票.......那些呕吐物里丝毫也没有面条的痕迹.......全然找不出杭州行的踪迹.......可是却明明记得出租车里一直在放这样的一首歌呢：“.......在池袋碰面，在南极碰面，
或其实根本在这大楼里面......”
晓玮
2007年10月10日for 上海一周望远镜专栏2007/10/24
Edited by: maotouzi at: 10/31/07 1:2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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