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otouzi
毛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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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9 8:1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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卵泡是一颗孤独的星球

photo by maotouzi
医生对Iris说,“下月周期的第三天就来见我。”就好象,两个人的共同好友,要从远方来探亲,大家可得聚聚喝一杯什么的,那种口气。那种口气很寻常啊,只不过,那个共同的朋友叫“卵子”罢了。周期第三天,是卵巢通常开始刺激排卵的时机,医生就要Iris来见他,开始施打排卵针。
接下来的每一日,Iris用着在脐橙上练就的手法,每天在肚脐眼周围给自己注射着这神秘的排卵针。注射七天后,她按照和医生的约定,回他的诊所做超声波检查,追踪卵巢的反应。
医生把长长的阴道超声波棒塞进了橡胶手套的一根手指,再细心地在橡胶手套上抹上了润滑油,然后带着那种“这下就全看你的了,拜托了”的神气,把它徐徐探进了她下身潮湿曲折的通道里去。随着医生手下那根棒子的左冲右突,屏幕上开始出现一颗颗晶莹的,在卵巢里漂浮着的一,两厘米的水泡,就像浩瀚夜空遥远的角落挂着一颗颗孤独的星球,医生和Iris聚精会神地收看着,虽然他行医生涯中,总也看过十万颗各种形状的卵泡了吧,可是他还是如同初见一般地热烈地和她谈论着子宫内膜的厚度,盆腔内游离液区的深度,丈量着某颗带有生命预示感的卵泡的长宽该把“优势卵泡”的桂冠颁给哪些些表现好的卵泡。即使偶尔落入沉默,也是信任在落力施肥它的土壤。房间里除了超声波屏幕发出的犹疑的光亮以外,没有强大的光源,这就让Iris闻到了山洞探宝的激动而不安的气息。
探望完卵泡,他们会转移到医生明亮的办公室里继续交谈一下,Iris感觉这就像是聚会结束,送走了远客,自然还会回到客厅,和留守的挚友乘着余兴议论一下刚走的宾客:一号卵泡形状饱满,富有生命力;二号蹦蹦跳跳,活泼的样子也不赖;三号稍微有些令人失望,好像一开始就放弃了努力,诸如此类的,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在那间没有光亮的,叫做卵巢的小屋子里正在发生着的带来生命曙光的小变革。
自从进入这个超声波卵泡监测程序后,Iris每隔一天就要来见医生一次,重复着上面那些步骤。扛着“不孕”这个重负,只有和医生畅谈这个话题时,才让她感到莫名的放松,本来一己重任就由医生一起来承担了。而医生就好像一个宽厚的家长,即使拿着一份一路以来不甚理想的成绩单,也总是和颜悦色地鼓励道:“不要紧,我们再来过。”微妙的是,在这个频繁拜访医生的过程中,Iris发现渐渐地,丈夫就好象那些总也游不到输卵管壶腹部的精子,变成了一个身不由己的旁观者。她想,他是心上人,那句话可没错,但是天知道心距离那些……生殖器官,要有多远呢!
就这样,在一个如此奇怪的场合,Iris将一种奇怪的依恋感心血来潮地抛给了那个自己毫不了解的人,那个在大街上遇到也不会特意多看一眼的医生,并由此产生一种难以理喻的强大的安全感。这,就是那种叫做Crush的暗自迷恋吧,这当然不是爱,却比爱好对付多了,想在情感上和人亲近,却又不用参与到完整的恋爱过程中。只是,对诊治不孕不育医生产生crush这件事,倒还真有一种模棱两可的欠疚感,你看,迷恋他,却是因为他在让自己和丈夫快能怀上孩子的事情显示出的那种无微不至的专业精神。虽然这明明是她和丈夫之间的事情,此刻,却更像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呢。好像就这样和医生有商有量的交谈间,再借助一下医生那神奇的经验和知识,丈夫的精子就能顺利战胜阴道里的酸性环境,花上两三小时爬过崎岖的宫颈和子宫腔,旅行了大约18厘米的路程抵达最终到达输卵管,与一排生卵子接上了头。
Iris想有人陪着她一起看着那些卵泡慢慢成长未尝不是件颇为愉快的事啊。所以当医生在确认取卵的最好时机即将到来,准备给她打一针让卵成熟的破卵针,以此完成引卵过程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可不要这么快就结束啊”。她请求可推迟两天再打破卵针呢?“再拖两天卵泡就会长得太老!”神情亲密的医生没有预告地就换上了“到底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呢?”那样的官方医生面具了,好像她是处心积虑要一手破坏他耐心做了十几天的实验,而他一直以来的友好只是善待自己的实验器材罢了。他们没有再进行那种类似送客后亲密地交换意见的交谈,医生那句“一定要在今晚7:30到医院打破卵针,请勿迟到”倒好像逐客令一样,把客人送走的同时,也把她一并从温暖的客厅送到了寒冷的室外。
Iris对医生短暂的迷恋也像卵泡一样啵的一声爆开了,和刺破肥皂泡没有区别,紧绷的表面先折射出一丝七彩的光亮,接着就是砰!卵泡壁塌陷。那些随即涌出的液体啊,膜啊之类的残骸最终会释放到血液中,她的身体会负责将它们回收,交由食腐细胞吃得一干二净。
晓玮 for 上海一周望远镜专栏2009/4/21
Edited by: maotouzi at: 4/23/09 1:2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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